▲ 阳光下（雕塑） 2019年 杨冬白

在20世纪前期，上海开国际化风气之先，涌现出了最具中国现代色彩的艺术家和流派。改革开放以来，上海这座城市海纳百川的精神得到发扬，在艺术领域发展得最令人瞩目的一支便是抽象艺术，令上海成为中国抽象主义艺术的重镇。

与其他的艺术风格类型相比，抽象艺术似乎更能显示都市文化的“中性”气质。它不会因写实叙事而和古典浪漫艺术混淆，也不会因为沉醉于图像的“诠释”而为当代观念艺术“背书”，从整体上看，抽象艺术比较“客观理性”，讲究肌理和笔势力度，探索结构与色彩的重组，注重意境与意象的重叠幻化。上海的抽象艺术更有其特殊的风致，它时尚、快捷、明丽，充满感性的魅力，表现出与都市的繁杂和快节奏协调一致的格调。

近日，在清华大学艺术博物馆启幕的“激情瞬间：上海抽象艺术四人展”，集中呈现了丁设、李磊、杨冬白和潘微四位上海艺术家的50余件作品，展示了他们对抽象艺术的独到理解和创新实践。

艺术家丁设善于在点和线之间寻找表达空间。在他看来，不单单把点看作点，线看作线，点和线就会丰富很多，其中的转化也更加灵活。点多了就变成线，线短了就是点，点和线最终统归于画面。

策展人徐虹这样评论丁设的作品：“如都市夜间的霓虹灯，透亮闪烁，如梦如幻。画上的彩色划痕如光带，裹挟着世界的信息，转瞬闪过，只留下条条让人惆怅的轨迹。似我们生存的时空，看得见而摸不着。他的作品指向很丰富，但文字笔画是一种契机，带着主体认识自我的欲求，充满激动，好奇地去冒险。”不执着于具体形象，而在其上有所超越，以单纯的点和线在画面中表达抽象的感受，这种视觉秩序正是根植于艺术家所生活的这片东方土地。

▲ 谁持彩练当空舞（油画） 2022年 李磊

从事抽象艺术探索近30年，抒情性是李磊抽象艺术的鲜明特征，他的作品与上海的繁华景象非常契合——颜色浓丽的表层和暗流汹涌的基层笔触流淌交叉在一起，仿佛是盛开的欲望之花。当然，他的画面也有清雅抒情的意象，如春风中的柳絮和雨中湿漉漉的玉兰花，带着亲切的回忆，对人间温情充满眷恋。而那些标题为“禅意”的作品，虽简约淡然，但终是回荡着都市的气息，这与传统文人在山水意境中追求的“空虚淡泊”不只是几个世纪的时空之隔，更多的是环境和心境上的差异。李磊说：“我的抽象艺术很多时候是在表达生命的直观体验。抒发的虽然是个人心绪，追索的却是个体与生命本质、人类未来、时代精神的关系，传递的是人类共通的心声，希望观者能够产生共鸣。”

雕塑家杨冬白善于运用不同材料和技术探索物质形态和空间感的极限，他常常将自然界的元素和人工材料结合在一起，创作出既具有扩张感和悬浮感，又具有抽象表现主义特点的艺术作品。本次展览展出了杨冬白创作的《远山微风》等10件（组）作品。这些由不锈钢组成的“山水”，流动的节奏和线形将山水原有形状软化，形成富有情感起伏的韵律。材质的刚性被转换为丝绸般“光滑”的表层，让人想起那些大理石刻成的柔软有弹性的肌肤。而其反光的特点犹如水波荡漾，风吹过的涟漪点点，充满自然的遐想。他的作品改变了雕塑的空间体积处理传统，加重现代的平面延伸的自由度，让其有如书写般的灵动活泼，富有动感。

潘微的创作受其长年穿梭于中国、日本、瑞士三国之间学习、工作和生活的影响。艺术家自身丰富的个人经验转换成创作语言，激发出一系列鲜活的视觉表达，形成了带有深刻“潘微”个体印记的符号系统。从本次展出的9件（组）《年·月·日》系列作品中仿佛能闻到穿越而来的历史气息。那些漂浮的线性物犹如海底的贝壳鱼骨残骸，一半玉化，一半依稀看到模糊的痕迹。“他也是将文字演化为抽象形式的艺术家。在他的抽象画中，文字虽然可辨认，但已不重要，这些文字已经经过解构风化，去掉了棱角，实质化为一种可触摸有厚度的物质，如考古发现的珍奇物件，带着远古而来的神秘气息，令今人无限遐思。”徐虹说。

显然，抽象艺术风格的创作也离不开“经验”，艺术家在形式生成中仍然需要现实世界的启示。抽象艺术聚焦于点、线、面和材料本身，由这些要素去构建作品的精神内涵，并用个性气质去丰富。这种实验让艺术变得更加纯粹的同时，也凸显了审美视觉的意义。从这个层面来说，本次展览不仅为观众提供了一个近距离接触和了解抽象艺术的机会，这种新的观看体验也能激发观众对美的热爱和追求，从而进一步提升他们的审美能力和文化修养。